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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bruary 21 从1917年3月1日 到 2009年2月21日 2009年2月21日,早晨起床就接到了噩耗,姨姥姥走了,永远的走了,本来计划今天起床后就去医院看她的,可是没想到一切都这么突然......由于需要特殊护理,老人最近一段时间住进了临终关怀医院,今天走的时候,身边没有一个亲人,听医生说她是静静的离开我们的,没有一丝痛苦,大概早晨9点左右,老人悄悄的离开了我们,享年91月零11个月。
早晨9点15左右,我们到了医院,护工已经给她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,我看到老人安详的躺在那里,表情很慈祥,没有一点痛苦的深情,由于化妆的缘故,脸色粉红,和我出差前最后一次去看她的时候一样,可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再也不会睁眼看我、再也不会叫我的名字、再也不会拉着我的手让我经常去看她了..........
回想这位老人的一生,可以说是传奇和伟大的。老人出生在辽宁的一个农村家庭,农民出身,她早年的生活是非常不幸的,结过婚、有过几个孩子,但都死于疾病。37岁的时候,她来到了北京,帮亲妹妹照看她的四个孩子,从此开始了在北京长达55年的生活,老人没有再婚,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,而是将自己的全部精力、爱心、甚至生命都奉献给了妹妹的四个孩子以及他们的家人。
老人把妹妹的四个孩子看成是自己的孩子,从小照顾他们长大,为下一代人操劳忙碌,等他们都有了孩子,又开始为我们这代人贡献她的力量,在老人眼里,我们这些晚辈都是她的孩子,都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。老人是看着我长大的,从我出生起她就一直在我身边,帮父母照顾我,看着我一天天长大成人,看到我取得一点点的成绩,老人都特别开心,每次见到她,脸上总是洋溢着开心幸福的笑容。她特别喜欢和别人聊天,经常地会提起我2、3岁她带我时的很多趣事,我妈、舅舅那代人小时候生活的点滴小事,虽然这些事情我们已经听老人讲过无数遍了,但是每次听起来还都津津乐道,这些事情也没有随着她年龄的增大而被渐渐遗忘,而是深深地印在她心里、深深的被老人记在脑海中,能够感受到每当回想起这些事情,老人都充满了欢乐。
由于我母亲是大女儿,小姨远在美国,所以老人在年龄大了以后都一直住在我家,我们这辈人里,我是和老人生活时间最长的了。从我小时候老人每天为我做饭,到她年龄大了走动越来越不方便,到最后请了保姆照顾她,这些事情我都看在眼里。
老人的文化水平不高,但是很聪明,兴趣很广泛,她凭着小学时候认识的字,经常读书看报,一份北京晚报够老人看一天的,早些年,老人基本看过的段落都能明白,还能多少记住一些故事给我们将,但是近几年,由于认识的文字有限、再加上由于年龄的原因跟社会脱节,能明显的感觉到报纸上越来越多的内容是老人无法读懂的了,慢慢的也就放弃了每天看报纸的习惯。
老人特别喜欢体育,真的是特别特别喜欢看体育比赛,这一点我始终都觉得很惊奇。老人从小没有接触过任何体育项目,甚至很多连见都没见过,但是每当有体育比赛的时候老人都要和我一起看,甚至比我还要积极。老人最喜欢的应该算足球和女排了,前些年老人会在报纸上搜寻比赛的信息,之后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有什么什么比赛;有时候由于在国外比赛时差的原因,经常是北京时间深夜才转播,但老人经常能够晚上起来看我这屋开着灯,就会进来跟我一起看会儿比赛。女排里面:老人认识郎平、认识杨昊、认识赵蕊蕊、认识陈忠和;足球里面,老人知道谁是郝海东、谁是孙继海、谁是孙雯、谁是李金羽(虽然老人一直管他叫李金鱼);老人还知道打乒乓球的刘国梁、孔令辉,跳水的伏明霞,跨栏的刘翔,打篮球的姚明等等。老人最喜欢看得应该算是中国女排的比赛了,因为老能赢,赢了外国队她就特别高兴;最不爱看得应该算是中国男足的,老是输,跟谁踢都输,每次都说以后不看了,看了就输真气人!可是下次比赛的时候老人还是会坐在电视机前和我们一起看比赛,不知道她算不算年龄最大的女球迷了。老人说她最不喜欢看的比赛是摔跤和拳击,打来打去,跟打架一样,没意思!近几年,电视里经常播放丁俊辉的台球比赛,老人看到我看就来问我:“你看得懂么?反正我是看不懂,不知道谁输谁赢。”前几次奥运会和世界杯,老人都是和我们一起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比赛,每次也都特别激动,电视机成天都放在体育频道上,经常关注中国得了多少块金牌这些信息。这次奥运会终于在北京开了,可是老人的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她去现场看比赛了,依然是在家里关注着自己喜欢的比赛。不过欣慰的是,3年前,我们曾用轮椅带着老人去工体看过一场北京国安队的足球比赛,老人从来没进过这么大的体育场,觉得特别壮观,但是又觉得没有电视里面清楚,于是看了半场比赛就回家看电视直播了。
老人性格很开朗,愿意接触新鲜的事物,可以说她的心态一直都是年轻的。与大多数老人勤俭、不舍得去外面餐馆吃饭不一样,姨姥特别喜欢到外面吃饭,我们带她吃过日餐、吃过韩餐、吃过西餐、吃过必胜客、肯德基、麦当劳这些洋快餐、也吃过养楔子、小肥羊、东北菜,老人最爱吃的还是东北菜和涮羊肉了!东北菜里面的酸菜炖粉条、炖排骨、红烧肉,涮羊肉里面的豆腐、粉丝、白菜、鱼丸都是她的最爱,老人每周都能吃上她最爱吃的这些东西,吃饭的时候总是特别开心,经常专心的吃饭别人说话都听不见。老人特别喜欢喝雪碧,每天都要喝一点,这点和其他的老人也不太一样,虽然知道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,但是既然老人说了想喝爱喝,我们去超市都会给她买上几大瓶的。老人前几年时候记性很好,每次我穿了新衣服去看她,她都能认出来,说我有买新衣服了,好看还是不好看,如果她觉得好看,就会问:你在哪买的啊?多少钱啊?有合适的也给姨姥买一件。老人一直都有一颗爱美的心。美国在老人的心里只是一个概念,她其实并不知道外国是什么样子的,只知道小姨在那里生活工作,很舒适,老人在最近半年总是和我提起让我去美国学习工作,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总是有这样一个念头,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事情,她其实也不明白什么叫出国读书,但是老人自己总是这样想也总是这样说对我们说。大概在半年前,北京市政府新出台了政策,每个月给80岁以上的老人补助100块钱,补发一年的补助,当我妈把1200块钱交到老人手里,跟她说是国家给她的时候,老人特别开心特别激动,说:“这是国家给她的钱,是国家给的”,能听出来,老人觉得很骄傲。
每个给老人看过病的医生都说老人算是很长寿了,像她这样的老人太少了。我觉得老人之所以长寿是她的心态好,从来不着急上火,从来不生气急躁,虽然无儿无女,但是她把自己的爱心都献给了妹妹的4个孩子和他们的孩子,大家也都用同样的爱心来回报老人,不是亲情儿女却胜似亲生儿女,让老人感觉到自己很幸福,自己有归属,自己有自己的家.......老人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体有病,虽然经常身体不舒服,但她从来不去医院,觉得自己躺两天休息休息就没事了,又几次特别不好的时候也会带她去医院检查,医生都会说,老人这么大年岁已经很不容易了,要说身体器官,基本都不正常了,老化的人严重,毕竟90岁的人了,手术基本是不可能的,只能看老人自己的心态能坚持多久了。3-4年前其实一生就说过,老人心脏衰竭很厉害,最多还能活2年,可是老人一路坚持下来,挺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,在2009年的这个冬天,她还是支撑不住了.......
姨姥就是这样一个老人,她很平凡,出生在东北的农民家庭,小学5年级文化水平 ,来到北京55年,没做过地铁,也没去过外地旅游;她很坚强,生活对于她来说是残酷的,丈夫、孩子早年去世,并没有打击她对生活的信心,她坚强的面对一切,面对病痛,走到了她生命的第92个年头;她很乐观开朗,非常热爱生活,喜欢接触新鲜事物,有自己的喜好,让自己的生活和别人的生活都充满了欢乐;她更伟大,把自己的全部心血和生命都献给了这些孩子们,对于老人来说我们都是她的亲骨肉,是世上最亲的人......我相信老人是去了天堂,她在那里会挂念我们,也会得到我们的祝福,幸福地生活在另一个平行的世界。
对于我来说,这是第一次如此亲近的人永远的离开我,是人生中的一次经历。对于老人,我有两点遗憾,一辈子的遗憾。第一,春节期间我每天都去看望老人,陪她吃饭,吃酸菜炖粉条,吃涮羊肉,老人特别开心,临走的时候老人躺在床上跟我说,好好工作,出差回来再来看姨姥,别太累了!我答应老人,出差回来就去看她,一定去看她!出差一周左右,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,说姨姥突然就身体不好,去医院急救了好几次,目前还算稳定,但是要一直住在医院观察了,小姨也赶紧从美国飞回来看她,而我呢?还在出差还在工作,虽然妈妈跟我说老人目前状态还算稳定,让我放心,我就真的没有因为老人而请假回来看她......回到北京的几天赶上下雪,而且工作还没结束都在单位加班,没有请假去看她,父母告诉我老人状态有好转,也许过几天能回家住了,我还很高兴,也就更没有考虑抽出半天时间去医院了,就想等到周六休息再去看望她。我真的没想到,今天我到医院的时候,老人已经再也不会睁眼看我了,我特别担心她心里会想:你说出差回来就来看我,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来......我永远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,永远......这件事会让我一辈子都后悔......第二,就是老人特别想看到我结婚的那一天,她跟我说过好多次,说:“孩子,你什么时候结婚啊?差不多就结婚吧,姨姥还能看见,你再不结婚姨姥可就看不见了。”每次我都回答,你别乱说了,肯定能看到的!我知道老人是希望看到下一代人成家、过上幸福的生活,她希望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成家立业,也算是看到了自己辛苦培养孩子的一点成绩,一点回报。老人的希望我没能满足,不知道老人走的时候会不会带有些许遗憾,相信老人会在天堂里为我祝福的,她也会看到我的幸福,一定能看到。
从1917年3月1日到2009年2月21日,下周一2月23日,是老人火化的日子,我会去见她最后一面;还有不到10天就是老人92岁生日了,但是她没有坚持到那一天,3月1日我依然会为老人买一个蛋糕点上蜡烛,衷心的为天堂中的老人祝福,希望她一路走好,相信她能安详的看到在世人的幸福,相信她能安心的离去了,因为我们都长大了。她已经为这个我们贡献了她的全部力量,我想她这一生的理想应该就是让这些孩子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吧,她做到了,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理想,这样一个伟大的人她会永远活在我心中,老人身上还有很多东西值得我去学习、去体会。
姨姥,我爱你,再见!
工体看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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